“北约已经毫无用处，就是一只纸老虎。”美国总统特朗普近日对北约的这番评价，再次撕开了跨大西洋关系的裂痕。与此同时，北约成立70多年来首次有成员国公开启动退约议程。4月13日，斯洛文尼亚宣布将就退出北约举行全民公投。
大西洋彼岸的批评与欧洲内部的裂痕同时涌来，一个老问题再次浮出水面：没有美国，欧洲能保卫自己吗？
4月20日下午，“欧洲防务联合新动向”学术研讨会暨《走向防务一体化？——欧洲安全转型和防务自主建设新动向》报告发布会在上海举行。与会学者围绕欧洲防务一体化的历史演进、现实挑战和未来展望展开讨论，试图回答：面对内外交困，欧洲的防务自主究竟能否走出新的路径？
被动觉醒
俄乌冲突彻底改变了欧洲的安全生态。与会学者观察到，无论南欧、北欧还是东翼国家，对俄罗斯的安全忧虑持续趋同。有观点认为，这种认知上的靠近，为欧洲防务一体化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政治动力。
德国长期信奉的“相互依赖确保安全”已被抛弃。芬兰、瑞典火线加入北约，德国主动切断与俄能源关系。有学者指出，欧洲正全面回归集团式集体安全与对抗式防御逻辑。
在制度层面，欧盟首次提出“2030防务准备”目标，并建立年度防务准备报告机制。冯德莱恩提出的8000亿欧元防务计划，主要通过国家豁免条款和欧洲安全行动机制贷款来实现。
有学者判断，现阶段欧盟在共同防务领域超越国家间主义几乎不可能，但通过产业合作形成“能力联盟”后，功能深化突破一体化屏障的可能性值得关注。
然而，欧洲防务自主的觉醒，带有明显的被动色彩。
2025年，美国被曝绕过欧洲直接与俄罗斯讨论俄乌冲突解决方案，这一事件被欧洲舆论视为“被遗弃”的瞬间。同年，北约海牙峰会要求欧洲将防务支出提升至GDP的5%，否则美国将进一步收缩安全承诺。特朗普公开提议将拒绝大幅增加军费的西班牙“踢出”北约，更是令欧洲各国震动。
多重压力之下，欧洲不得不加快“自己保卫自己”的步伐。
三大深层困境
尽管方向相对明确，但欧洲防务自主面临难以逾越的现实障碍。
首先是安全架构上的“理念撕裂”。
欧洲陷入“离不开北约又不愿依赖北约”的困境。
东欧国家极度依赖美国主导的北约安全保障，而法国致力于推动“去美国化”的独立防卫体系，德国则倾向于在北约框架内承担更多自主责任。
法德路径分歧导致顶层设计缺乏明确方向。一个典型案例是：法德西六代机项目历经9年后陷入严重僵局。这折射出国家利益优先逻辑对跨国防务合作的致命打击。
其次是财政资金的“错配困境”。
《欧洲联盟条约》第41条第2款明确规定，禁止欧盟预算用于军事，具有军事或防务影响的运营支出由成员国自行承担。
2025年数据显示，法国、意大利等国债务已超过GDP的100%。在高利率环境下，进一步增加军费面临巨大的市场风险。
有学者指出，高负债国家无力加码，财政宽裕的国家又缺乏意愿，防务投入陷入“两头难”的僵局。
第三是工业产能的“内生瓶颈”。
目前欧洲武器市场上相当大比例由美国提供，远未达到欧盟近年设定的“到2035年将欧盟境内国防采购份额提升至60%”的目标。
欧洲军工表面繁荣，但结构性制约突出。关键原材料供应链高度依赖全球，有数据显示欧洲稀土库存仅能维持4至6周。
在军事机动性方面，虽然荷兰、德国、波兰已建成军事机动走廊并成功测试，但实际进展远落后于纸面规划。德国基础设施被严厉批评存在结构性不足。
面对欧盟内部协调困难，法国正越来越倾向于构建小多边联盟来绕过欧盟决策机制。而北欧四国已启动联合空军建设，英法“联合远征军”等灵活合作模式也在制度缝隙中展现出生命力。
本场研讨会由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欧洲研究中心、同济大学德国研究中心、上海欧洲学会联合主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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